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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 青崖白鹿記·十周年紀念版(全2冊)

自編碼:1816109
商品貨號:9787555248095
作者: 沈瓔瓔
出版社: 青島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7年01月

售價:HK$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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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沈瑄合攏書卷,斂衣起身,擎著燈台默默踱開。
時近子夜,三醉宮中再無人語,洞庭湖上風濤喑啞。長夜如海,浩渺得沒有盡頭。無邊黑沉之上,隻得這一室如舟,一燈如豆,載沉載浮,照亮壁間小小一方雪白。那是一軸小像,畫中女郎拈花回首,自在宛若飛仙。 
“阿兄,你別胡思亂想。”瑛娘勸道,“也許哪天她病好了,就回來了。你要等著她呀。”
沈瑄居然笑了笑,道:“當然會等著,我答應過她的。”
瑛娘啞然。
沈瑄舉高燈台,照亮畫像上方,道:“當年她的那支竹簫刻的有字,字跡模糊,我們都猜不出是什麼。其實是這個——”
瑛娘細看時,那上麵果然有人題了四行小字:
一剪斑竹枝;
離離紅淚吹怨辭;
湘靈一去九山空;
流雨回雲無盡時。

作者簡介:

沈瓔瓔
渝人,客居京華,行醫為生。十七年前江湖夢,十七年後,一事無成,隻寫得小書二三本,敝帚自珍。
微博:@沈瓔瓔

目錄:

引子
第一回 富春山居
第二回 春水如空
第三回 少年心事
第四回 鍾山武集
第五回 金陵煙靄
第六回 儷影輕鴻
第七回 詩劍玲瓏
第八回 萍蹤夜話
第九回 歲暮天涯
第十回 廬山高致
第十一回 新雨舊雨
第十二回 霜天漁火
第十三回 波撼洞庭
第十四回 鳳驚危樓
第十五回 夢落君山
第十六回 山高水長
第十七回 天台花影
第十八回 錢塘迷蹤
第十九回 海上塵天
第二十回 荒島畸人
第二十一回 山雨欲來
第二十二回 異路風波
第二十三回 雷驚迷夢
第二十四回 一夜枯榮
第二十五回 芙蓉解語
第二十六回 濁水清塵
第二十七回 巫山雲雨
第二十八回 檀煙一炬
第二十九回 燕語呢噥
第三十回 離鸞別鳳
尾聲
番外一 天台遺事
番外二 木蘭花樹
番外三 屏上暗紅蕉
番外四 藥
番外五 天雨花
後記

內容試閱:

引子

樹入天台石路新,
雲和草靜迥無塵。
煙霞不省生前事,
水木空疑夢後身。
往往雞鳴岩下月,
時時犬吠洞中春。
不知此地歸何處,
須就桃源問主人。
——曹唐《劉晨阮肇遊天台》

綠水如錦縐初展,泉聲似環佩風鳴。
天台山深處,一個幽峻的山穀。澗水隨山勢曲折,兩岸春山壯麗雄奇,峭壁參差如列繡屏,碧波雪瀑,掩映其間。山澗邊蹲著一個小男孩,捧了一掬清涼的溪水灑到自己臉上。他身後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女郎,麵容憔悴,正望著東邊的一座山峰。山峰危然峭拔,儀狀奇傳,山頂有一對圓圓的石頭,仿佛是女子的雙髻。
“那就是雙女峰嗎,小師叔?”男孩問道。
“大概是吧。”女郎喃喃道。
兩人已經在這天台山深處跋涉了兩三天。雖然知道路徑,但天台山茫茫橫亙百裏,穀深峽遠,人跡不至,找起那個桃源來談何容易!迷了好幾次路,也曾在山裏碰到過幾個人,又怕泄露行跡,不敢上前問路,反倒小心翼翼地躲了起來。
“雙女峰下,惆悵溪邊,溯流而上,仙穀桃源。”
過了金橋潭畔的會仙石,沿著惆悵溪再往前走到雙女峰,就差不多了。隻是這惆悵溪兩邊哪裏有路呢?女郎正自沉吟著,忽然看見碧綠的山峰之間白光一閃,翩若驚鴻。過了一會兒,噗的一聲,一隻渾身雪白的小鹿輕盈地落到山澗對麵。那白鹿側過頭來望了她一眼,目光清亮而幽遠。她不由得向那白鹿伸出手去,白鹿卻忽地躍起來,飛向青青的山崖,如電光朝露一般,轉眼失去了蹤跡。

日暮時分,終於找到了桃花林裏的“仙人洞”。從那巨大的石頭後邊繞過去,一片綠竹林閃露出來。那是湖湘之地才生長的湘妃竹。
“大概就是這裏吧?我過去瞧瞧。”女郎道,“小樓,你站著別動。”
男孩嗯了一聲,看著她朝竹林深處走去。
竹林裏麵藏著一個小院,織竹為籬,幾間小屋也是竹門竹瓦,湘簾低垂,頗為別致。屋後另有一片碧桃花,暮春時節開得如雲如錦,燦若明霞。院中坐著一個美貌婦人,正在逗弄懷中的一個幼兒,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那婦人雖荊釵布裙,卻是麗色照人,神情舉止不像是尋常村婦。
女郎不知如何招呼那婦人,躊躇了半日,忽然叫道:“阿兄!”
“哈哈,我早就看見你了!”一個少年從竹梢上跳了下來,落到女郎麵前,笑吟吟問道,“煙娘子,許久不見,你從哪裏來?”
煙娘子望著兄長的臉,撇撇嘴道:“出了一趟海,才回來。三醉宮出事了,你知道嗎?”
少年問:“怎麼了?”
“我剛到錢塘就聽人說,沈掌門病重。”
少年臉色驟變,淒然問道:“你從錢塘過來走了多長時間?”
煙娘子道:“不到十天。”
少年回過頭去,向院中坐著的婦人道:“明珠,師父病重,我要馬上趕回去!”
婦人神情有些不豫,抱著孩子走過來道:“這就要走?”
少年道:“現在就走!”
“好好兒的忽然要走,”婦人臉上露出了幽怨之色,“你就非去不可嗎?”
少年一邊匆匆收揀行李,一邊道:“當然非去不可。”
“你……”婦人急得說不出話。
“要不是你雙身子,連你我也要帶走。”少年道。
“你還知道我雙身子,”婦人怒道,“就丟下我不管!”
少年停下手,緩聲道:“明珠,你要講道理。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卻沒有盡過弟子的心。你如今不能走動,這也就罷了,要是連我都不回去,我怕我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婦人沉默良久,道:“不是我非要賭氣,可你那幾個師兄……”她把孩子塞到少年懷裏,轉身進屋去了。
煙娘子茫然道:“要勸勸阿嫂嗎?”
“不用。”見煙娘子伸著頭打量,少年就把懷中的小孩朝她側了側,“還沒給你瞧瞧呢。看,這是你的侄女湘靈。湘靈,這是你姑姑,快叫姑姑!”
小女孩口齒不清,在父親的鼓勵下勉強“咕”了一聲。煙娘子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女孩兒的臉蛋,心想這孩子生得真清秀。

一忽兒,婦人返身出來,手裏提了一柄長劍,捧到少年麵前:“攔不住你,總之你要千萬小心。我這寶劍,你一路上帶著它防身吧。”
少年接過劍,兩人會心地對視一眼。煙娘子探頭瞧了瞧那柄劍,劍鞘的樣式古樸奇特,多半是一把上古神兵,劍柄上刻著兩個古篆:清絕。
少年沉吟片刻,並不把孩子還給婦人,卻道:“明珠,我想帶湘靈一起回去。”
婦人睜大眼睛道:“這怎麼行,湘靈還不到兩歲,如何受得了一路顛簸!”
少年道:“明珠,我有我的考慮,我想帶湘靈給師父看一看。師父喜歡小孩子,他若肯抱一抱湘靈,將來就沒有人會找湘靈的麻煩了。另外,其實把你們母女倆留在這裏,我也不放心。你父親雖然說過不再過問我們的事了,但你們天台宗其他的人可就難說了……”
婦人下巴一揚:“哼,誰敢來找我的麻煩!你也休想把湘靈帶走!”
少年知道妻子任性慣了,便將嬰孩交還給婦人,拎起包裹轉身出門:“明珠,我這就去了,你自己小心。煙娘子,照顧著你阿嫂,等我回來!”
煙娘子點點頭。婦人嬌聲道:“早點回來。”
少年回頭朝她笑笑,忽然劈麵一掌,向婦人打來!
婦人大吃一驚,本能地側身躲閃,說時遲,那時快,手上抱著的小女已給少年搶去。婦人跳起來,問道:“你,你這是幹什麼?”
少年一退身,已奔出幾丈開外,遠遠地還在喊:“好好養身子,我會把湘靈帶回來的!”
婦人氣得直跺腳,卻不肯追出去。那少年的聲音就漸漸地遠了。
煙娘子和婦人麵麵相覷,一時無話。過了一會兒,婦人道:“煙娘子,你不陪你阿兄回去嗎?”
煙娘子苦笑道:“有阿兄去就好了。我自己另外拜了師,早已發誓此生不再踏入三醉宮一步。”
個中原委,婦人心下了然,卻又勸道:“你不進三醉宮,陪著你阿兄到嶽陽也好。他帶著湘靈,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煙娘子奇道:“爭了半天 ,阿嫂為何不自己陪阿兄去?”
婦人扶了扶自己的腰,赧顏一笑。煙娘子一個年輕女郎,這才明白他們說的雙身子是什麼意思,不覺紅了臉。
“既如此,我就走一趟吧。”她指了指遠處,道,“不過,我受人之托,要把那個孩子帶去廬山。送走了他,我就去追阿兄。”
婦人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看見竹林外站著那個男孩,衣衫襤褸,望著這邊眼神灼灼,像一隻小獸。“去廬山倒也順路。”婦人道。
“小樓過來。”煙娘子向那男孩子招了招手。
男孩蹦著上前來,向婦人行過禮,開口卻道:“請問娘子,我們來的路上看見了一隻白鹿,它現在這裏嗎?”
婦人聞言,嫣然一笑,道:“不在的。每天這個時候,它都在赤城山頂上守著晚霞呢!”

兩天以後,少年來到了廬山腳下。他歸心似箭,一路上走得極快,幾乎連覺也不曾好好睡過。這樣一來,他背上的小女孩可就不依了,嗚嗚咽咽哭個不休。少年心疼女兒,不住地哄她,心裏也有些懊悔自己魯莽,連累幼女離開母親受苦。好在一路上女兒哭是哭,並沒有害病。這天正午炎熱,他找了一片樹蔭坐下,哄著女兒睡著了,自己也漸漸閉上了眼睛。
一忽兒醒來,身邊的嬰孩竟然不見了。這一驚非同小可,須知以他的功力修為,就算是因為連日趕路辛苦睡得太熟,也斷斷不至於人家從他身邊帶走孩子也不知道,除非對方是輕功上的絕頂高手。想到此處,他不禁皺緊了眉頭,孩子究竟在什麼地方?
少年心急如焚,環顧四周。這廬山簡寂觀的勢力範圍,何人會對他下手?忽然山頂上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少年心中一震,連忙展開輕功趕過去。雖然明明知道這一定是敵人引誘之計,但愛女在上麵,也就顧不得了。
山頂上似乎空蕩蕩的,孩子被放在懸崖邊一塊裸露的岩石上。少年衝過去把女兒抱起來,看見她本來雪白嬌嫩的小臉被曬得通紅,大是憐惜。
“嗬嗬嗬……”背後傳來一片狂笑聲,好像有六七個人。雖然在這如火的驕陽之下,這笑聲也顯出挾霜帶雪的意思。
少年不回頭,隻是冷冷道:“原來是黃兄約了小弟啊!”
那為首的一個二十來歲的人默不作聲,旁邊一個人厲聲道:“不隻是黃師兄,我們都來了!澹台樹然,你是什麼東西,敢來惹我們天台宗!小師妹是江湖第一美人,你賤役出身,也配娶她?天台門下七大弟子須容不得你,定要為師兄出這一口惡氣!”
少年心知一場惡戰在所難免,遂淡淡道:“你們都曾是我的手下敗將,連尊師也輸我一招。今日又來挑釁,大概是不打算單打獨鬥了?”
那人一愣,旋即道:“讓你嚐嚐我們的‘瓊台劍陣’!”刷刷幾聲,七人頓時長劍在手,排成新月形狀,將少年團團圍住。
少年麵對懸崖站著,並不回頭,卻將嬰孩用左手抱緊,從地上撿了一根枯枝。忽然他騰身躍起,一個“細胸巧翻雲”,向劍陣正中的黃師兄飛過去,動作奇快無比。眼看黃師兄的眼睛就要被他戳瞎了,忽然間少年手腕一抖,右手變了方向,那枯枝卻打著了劍陣尾部一人的手腕,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變的招。卻見那少年已然穩穩地落到劍陣後麵,哈哈笑道:“好劍陣!”他這一下兔起鶻落,身法極為瀟灑穩健,連懷中的嬰孩也不曾驚動。可天台七弟子的劍陣,卻被他衝亂了陣腳。那黃師兄知他是手下留情,不免臉上尷尬,劍陣尾部那人手中的長劍幾乎震飛,更覺心驚肉跳。假如少年使的是真劍,他這手掌可就不保了。
停了一會兒,黃師兄喝道:“師弟們,上啊!”七把長劍刷刷刷地向少年一劍劍刺過來,每一劍的來勢都十分古怪蹊蹺,又綿密不斷,迅猛無匹。少年深知天台劍法獨辟蹊徑,是武林中一種絕學,不能輕敵,遂全神貫注,一劍一劍地挑開。這瓊台劍陣設計得十分巧妙,旨在讓人顧此失彼。黃師兄的一劍直劈少年麵門,少年便不得不橫劍去封,這時另一人從背後掃他的下盤,料來他躲不過。不想那少年將身一擰側了過去,手裏的枯枝粘住了黃師兄的劍,順勢向左一帶,劍鋒竟向背後那人直刺去。
那少年心想,要想打亂這個劍陣,非得各個擊破不可!於是他遊走起來,在七個人之間左挑一下,右掠一下。果然劍陣又開始亂了起來,有幾個天台弟子身上也被枯枝狠狠戳了幾下。然而,天台宗以輕功見長,躡空之技舉世無雙。這個劍陣也充分利用了這一長處,幾個弟子身形輕靈閃動,變化莫測,往往少年剛剛挑亂一個人的步子,那人就將身一縱,迅速變到另一個位置上。其他人見機而動,劍陣馬上換了一個隊形,又圍了過來,快得令人目不暇接。那少年本來劍法神妙,假如也展開輕功和他們追逐比拚,料來也能取勝。然而他怕驚動懷中抱著的孩子,不敢行險,隻在劍陣中間突破,久攻不下,漸漸焦躁起來。
少年忽然長嘯一聲,七個天台弟子不禁一愣,再看那少年,手中多了一柄青光閃閃的寶劍,劍身晶瑩剔透,在烈日下閃著神異的光芒。黃師兄滿臉悲憤:“居然……清絕劍居然到了你的手裏!”他仿佛變成了一頭發狂的野獸,向少年直撲過來,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少年不願久戰,這才拿出利器來,不料黃師兄一見此劍如此拚命,饒是他閃得快,左臂上還是被拉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淋漓。那嬰孩看見血,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少年心中火起,也顧不得對天台弟子手下留情了。須知他的劍法曾得異人真傳,四海之內,罕逢敵手。隻見他兀立如山,見式破式、見招拆招,一口長劍,橫掃直擊、劈刺斬攔,竟是毫不退讓!人影晃動之間,隻見到清絕神劍的光芒紛錯如織,可奪日月。劍芒過處,碧血飛濺,伴隨著嬰兒的啼哭聲。
一場混戰之後,七個天台弟子都倒在了地下,被戳中了穴道爬不起來。原來那少年畢竟還是不願傷他們性命,隻是他自己卻也傷得不輕,肩頭、膝蓋等處兀自汩汩地冒著鮮血,小腹上也被劃了一劍。少年坐倒在地上,也顧不得看自己的傷,趕快哄著懷中的嬰兒停住哭聲,隻是擔心她被這場惡戰嚇壞了。
黃師兄倒在地上氣喘籲籲,動彈不得,忽然道:“約好了午時,你怎的現在才來?”
少年心中一驚,回過頭去,隻見一個烏衣的蒙麵人不知何時悄然立在他身後。那人身形是如此眼熟,少年盯著他的眼睛一看,詫異道:“你……”
他還在錯愕之間,完全反應不過來,那人忽然飛起一腳,將少年插在地上的清絕劍踢入了懸崖下深穀中,冷冷道:“你號稱天下第一劍客,但倘若不用劍,比得過我嗎?”
黃師兄撲了一下,似乎想抓那把劍,另一個弟子道:“師兄不可,那錦繡穀底下的花已經開了,險惡無比。”
蒙麵人的雙掌已向少年狠狠地劈下,少年閃身躲過,喝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也和我作對?”
蒙麵人冷笑道:“你難道不明白嗎?”言語間幾十快掌又已劈下。那人內力深湛,掌法精妙,點戳紮刺之間,儼然絕頂高手。少年失了寶劍,左手還抱著幼女,加之甫經惡戰力量消耗,竟然不是蒙麵人的對手,幾招之下就落了下風。他急中生智,右手變掌為劍,又把他神奇的劍法使將出來。雖然一隻肉掌無法與寶劍相比,但身臨危境中發揮出來,居然也和蒙麵人打成了平手。
蒙麵人的功力遠在那幾個天台宗弟子之上,本擬幾招之內拿下那少年,沒想到少年重傷之下,猶可抵擋,不免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忽然身移步換,快若流星,一閃到少年左邊,竟然一指向孩子插去。
少年本應縱身躍出,可是他怕驚壞孩子,隻能平地一轉,身子輕飄飄拔起,搭著蒙麵人的手指往上一拔。蒙麵人冷冷一笑,變指為掌,向少年拍去。兩人雙掌一對,少年覺得胸口猛地一震,眼冒金星,幾乎嘔出血來。他的內力比起蒙麵人本來就稍遜一籌,這時又有傷,如何受得起這樣一掌?他腳底搖晃,急向後退,忽然覺得手掌竟被對方牢牢吸住,抽也抽不回來。兩人以內力相拚,慢慢地耗著。少年在重壓之下漸漸不支,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蒙麵人冷笑道:“你隻顧鑽研劍術,不講內功修為,今日方知道壞處了吧?”少年這才明白過來, 蒙麵人這一次當真是要置他於死地。
正在生死之間,忽然聽到有人叫喊:“阿兄,阿兄!”
少年心中一酸,卻想到:好了,煙娘子來了,湘靈有救了。
這時蒙麵人似乎也心中一動,掌上的吸引力不知不覺消失了。少年心想機不可失,趕快撤掌,向後躍去。這一跳本擬躍出蒙麵人雙掌的範圍,不料他的力氣消耗太多,幾乎燈枯油盡,一跳之下隻剛剛把腳抬起來。蒙麵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雙掌推向他的胸前。少年身子一晃,就飄向懸崖下麵。就在這千鈞一發之刻,少年拚出了全身力量,左臂一甩,將懷中的嬰孩拋了起來。孩子摔倒在懸崖邊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
想不到懸崖壁上居然有一截枯樹,正巧掛住了少年的袍子。少年九死一生中,抬頭一看,煙娘子衝到懸崖邊上哭喊著:“阿兄,阿兄!”拚命地伸手去拉他。枯樹離懸崖頂並不遠,但兩人無論如何夠不著。煙娘子腳下一滑,也滾了下來!
少年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了煙娘子,把她也掛在了枯樹上,煙娘子卻道:“不行,阿兄,不行!”
少年抬頭一看,不禁喟然長歎。原來那截樹枯朽已久,隻是鬆鬆地附在岩壁上。少年落下之時,將它拉得搖搖晃晃幾欲不支,這時加上一個煙娘子,已見得樹根從岩壁上慢慢地滑出來,維持不了多久了!
懸崖上,愛女還在一聲聲地哀號,少年心如刀絞,道:“煙娘子,一會兒我有了力氣就把你拋上去,你帶著湘靈去找她母親。”
煙娘子哭道:“我不要,阿兄,我和你一起死了算了!”
少年望著枯樹的根部和岩壁隻有一線相連了,道:“胡說!我隻有你一個妹妹,你怎麼能死!湘靈還在上麵,隻有你能救她了。他……他不會殺了你的!”
話音未完,枯樹已經墜下。少年用盡自己最後的力量把她甩了上去。他自己向萬丈深淵直墜下去。
煙娘子踉踉蹌蹌爬起來,看見蒙麵人呆立著,嬰兒正橫在他腳下。煙娘子大叫道:“不許你碰她!”
蒙麵人緩緩道:“我不想殺她,但我怎敢讓她留在世上……”
驟經慘變,煙娘子這時心裏忽然清亮得像鏡子一樣。她撲過去,將嬰兒抱在懷裏,蒙麵人知她武技遠不及自己,由了她去。煙娘子望望山腳下的樹影,對蒙麵人道:“你無非是怕她長大了報仇,可現在她什麼都不明白,將來隻有我會告訴她殺父仇人是誰。你還是殺了我吧!你不殺我,將來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蒙麵人歎道:“煙娘子,你的想法總是這麼怪。可是我把你們姑侄倆都結果了,豈不更省事!”
煙娘子冷笑道:“那你動手啊!”
蒙麵人低下頭,顫聲道:“何必說這種話,你明知我對你下不了手……”
“我寧願你對我下手!”煙娘子淒厲地道,“一命換一命!”
蒙麵人默然半晌,忽然伸出手,向煙娘子拂了過來。煙娘子心中一涼,她本來算定蒙麵人顧及舊日情分不會害她,所以孤注一擲,要保護阿兄的孤兒。豈料蒙麵人居然連她也不放過!她把嬰兒遠遠地拋開,就失去了知覺。
蒙麵人看見煙娘子被點中穴道,暈厥倒下,順手抽出一把匕首,向地上的嬰兒刺去。說來也怪,那孩子本來哭得正厲害,被匕首的精光一照,忽然止住了抽噎,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幽幽地瞧著蒙麵人。蒙麵人也愣了,望著這玉雪可愛的小女嬰,一把匕首無論如何刺不下去。
忽然,他覺得周圍氣氛有些異樣,轉身一看,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天台宗弟子,竟然全都不見了。正在驚疑不定間,他瞟見地上有一道怪怪的影子,從自己背後投過來,像是一棵老樹,但他明明記得這裏是沒有樹的。再看那影子,好像又變成了一個枯槁的人形,似乎還有一雙鷹隼的眼睛在盯著他。他不禁手一滑,匕首當地落下。那嬰孩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蒙麵人此刻心神大亂,根本不敢回頭再看一眼,提起倒在地上的煙娘子,飛也似的跑掉了。
懸崖上隻剩了幾攤血泊,一片空寂。蒼涼的天空下,隻聽見嬰兒還在用早已哭啞了的嗓子,一聲聲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