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繁簡轉換
當前位置: 首頁 > 图书 > 文学 > 文化随笔 > 金庸江湖誌套裝(共4冊)

『簡體書』 金庸江湖誌套裝(共4冊)

自編碼:1820697
商品貨號:25096040
作者: 劉勃,劉國重,武五陵,賀蘭
出版社: 北京聯合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17年06月

售價:HK$ 228

購買數量

內容簡介:

金庸江湖誌

本書是“讀庫”作家劉勃關於金庸小說的隨筆雜談結集。全書分為三部分,*部分是“武俠與金庸”,收錄了《五嶽劍派實力考》《少林達摩院的變遷》《楊過的水準問題》等“武評”文章;第二部分作者對金庸小說中的二十幾個人物進行了精彩分析;第三部分“故事新說”中,作者借前兩篇《苗人鳳》和《風清揚》抒發了自己的感慨;後一篇《趟子手》則借傳統武俠小說的元素,書寫了一些注定成不了大人物的年輕人。

金庸十二釵

古墓派創派祖師林朝英,“小東邪”郭襄,明教波斯總教教主小昭,毒手藥王關門弟子程靈素……金庸用一支生花妙筆,在十五部小說中塑造了數十位女性角色,她們性格各異,在各自的江湖中做出自己的選擇,走向了不同的人生結局。本書精選12位金庸小說中的女性角色,從全新的角度對她們進行解讀。馬屁經、敲竹杠、俠客、麵子、起哄……幾十個詞條構成了本書下篇的主要內容,作者由《鹿鼎記》的情節發散開來,以小見大,戲說《鹿鼎記》中與中國曆史上的廟堂、江湖與國民性,並為男主角韋小寶單辟一節,以幽默、犀利的語言重新檢視了出身底層的韋小寶的傳奇經曆。

金庸師承考

在《天方夜譚》會情郎的刀白鳳和“夢姑”;借用達達尼昂“活盾牌”的向問天;烈火中高歌的老太婆烏爾莉佳和李莫愁;大理國“三公”與《狄公案》;“琴劍雙俠”與“靖蓉雙

俠”……

本書從大量中外名著中爬羅剔抉,尋找金庸作品中借鑒、吸收的古今中外著作中的實例,揭示出金庸小說素材的源泉,並以一篇篇生動有趣的文章呈現出來。

金庸隨想錄

本書為關於金庸的文化類隨筆集,共分兩部分。上篇為“‘拜金’五記”,收錄了《水滸與金庸》《金庸人物誌》《金庸毒物誌》等五篇文章,通過文本細讀的方法,從小說中讀出新意;下篇有《世說金語》《金庸點將錄》《金庸小說人物雜詠》《笑傲江湖回批》《金庸詩詞隅見》等文章,通過模仿中國古典文學批評形式來新鮮解讀金庸。

作者簡介:

金庸江湖誌

劉勃,生於70後,羨慕90後(1890後)。2003年開始在大學教書,曆史、文化隨筆散見於《讀庫》《國家人文曆史》《中堂閑話》。著有《小話西遊》《失敗者的春秋》《戰國歧途》《戰國五大公知》《晉史筆記》(待出)等。



金庸十二釵

武五陵,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先後在新華社、《中國國家地理》《中國企業家》等單位供職,曾作為訪問學者赴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進修,現為骨朵傳媒創始人及CEO。業餘時間寫作,作品散見於《萬科周刊》《花溪》《文苑》等雜誌。




金庸師承考

劉國重,山東煙台人,2006年開始陸續在“金庸茶館”“金庸江湖”“天涯”等論壇發表品評研究金庸的長短文章數百篇,並先後在《今古傳奇》《看天下》《羊城晚報》開辟讀金庸的專欄,其他零星文字發表在《財經》《南方》《東方早報》《讀書文摘 》等報刊,著有《破譯金庸密碼》。



金庸隨想錄

賀蘭,畢業於清華大學熱能工程係,現為北京某冶金企業工程師。業餘弄筆,活躍於天涯論壇等中文社區,作品散見於《北京青年報》《萬象》等報紙雜誌。

目錄:

金庸江湖誌

武俠與金庸

武俠小說與道德

武俠雜說

江湖的變遷

金庸小說短評

新舊版《射雕》對照記

關於《射雕》的一堂寫作課

《越女劍》的寫作技巧

五嶽劍派實力考

少林達摩院的變遷

武藏、資質與

楊過的水準問題

金庸人物叢談

餘魚同

無 塵

趙半山

張召重

湯 沛

女兒的單身父

黃藥師的背影

楊 康

楊 過

《神雕》中的女人

香香龍女王語嫣

楊 逍

殷天正

成 昆

宋青書

趙錢孫

神山上人

嶽不群

失戀的男人

韋小寶

故事新說

苗人鳳

風清揚

趟子手

後 記

金庸十二釵

金庸十二釵

01 女冠子·揣想林朝英

02 霓裳曲中序·情花綻開的瞬間

03 解語花·蓉兒正當年少

04 長相思·雪泥鴻爪的吟遊

05 昭君怨·麵朝大海

06 菩薩蠻·生如夏花

07 訴衷情·亢龍有悔

08 念奴嬌·惡之花

09 洞仙歌·誰能與我同在

10 卜算子·獻給暗戀著的人

11 如夢令·歸去來兮

12 行路難·圓圓曲

附 孤與狂,生命的激情——也說楊過之不肖

戲說《鹿鼎記》

01 廟堂:後宮和官場

02 江湖:幫派與宗教

03 國民性及其他

04 韋小寶其人

後 記

金庸師承考

金庸與《天方夜譚》

金庸與莎士比亞

金庸與大仲馬

金庸與司各特

金庸與斯蒂文森

金庸私淑狄更斯:陸無雙與《遠大前程》

周仲英殺子:《書劍恩仇錄》與《馬鐵奧·法爾哥尼》

馬夫人與《道連·格雷的畫像》

魯智深與金庸筆下的兩個和尚、兩對兄弟

金庸與《西遊記》

金庸與《英烈傳》

大理國“三公”與《狄公案》

蕭峰與《說唐演義全傳》

金庸與《荒江女俠》:兼談“新武俠”與“舊武俠”

金庸與《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

金庸與《蜀山劍俠傳》

金庸與《七殺碑》《羅刹夫人》

金庸與《鷹爪王》

金庸·王度廬·李安

金庸談“舊武俠小說”

沒有“舊武俠”,就沒有“金庸”

“雅”“俗”小說,無關優劣

“鄉下人進城”:談金庸與沈從文

《白馬》非馬,亦非武俠:再談金庸與沈從文

金庸隨想錄

“拜金”五記

水滸與金庸

道學與風流

金庸人物誌

金庸毒物誌

飲食金庸

舊曲新腔

《笑傲江湖》回批

世說金語

感金小語

金庸點將錄

金庸詩詞隅見

後 記

內容試閱:

08 念奴嬌•惡之花

世界是一個圓形的沙漠,

天庭已經關閉而地獄處處皆空。



我們被憤怒、被仇恨、被愛情、被死神生吞。



異人與異書,造物不輕付。有時候,在天才的靈感之下,神奇的運筆如同上天的賜予,不自禁地寫下一段段譫語。雲煙滿紙的《天龍八部》讀至阿朱之死,已是淚眼模糊肝腸相摧,以至高無上的死亡之傾毀,將情節一波波烘托至了悲劇的大高潮。然而個中高手仍能草蛇灰線勾連輾轉,在這滿目蕭瑟之中,隻因阿朱輕輕的一句遺言,由小小的竹片牽出了一個對仗的下聯,迢迢的長路便還要踏棘而行。在遼宋大理兵戈相鏖的江湖上,在八荒六合情天孽海的鋪排中,小說家以大筆力,於這層巒疊嶂之中懸一帆苦海孤航,讓情節於高無可高之處,又一次輕飄飄地拔高了上去。如同要為整部《天龍》描下點睛之筆,他運起左右互搏之術,星移鬥轉之功,將阿朱反手而寫,寫下了奇特複雜的小阿紫和她驚世駭俗的愛情。



……她滿臉都是幸災樂禍的喜悅之情,熊熊火光照射在她臉上,映得臉蛋有如蘋果般鮮紅可愛,哪想得到這天真無邪的臉蛋之下,隱藏著無窮無盡的惡意。(《天龍八部》第二十四回)



花開兩朵,各引一枝,同根並蒂的血脈背向而馳,向著相反的方向張開了兩朵迥異的花苞。如果說這部書令人心曠神怡的敘述當中,阿朱是悉心灌溉出的一株含情脈脈的忘憂草,那麼有情皆孽的主題貫穿至此,伴隨著命運的推動和欲望的滋生,則終於催生出了阿紫這朵嬌豔絢麗的惡之花。

是以阿紫出場的第一個鏡頭便伴隨著令人目眩的殘忍之美。綠色的湖水浮起魚兒的鮮血,紫色的衣衫映著雪白的麵容。她像一個小小的異教徒,帶著暗黑世界的乖僻邪謬,也帶著她的天真和美麗,闖入原本屬於蕭峰和阿朱的世界。本是同根生的阿紫幾乎是阿朱反轉過來的鏡像:一樣的容顏秀麗善伺人意,一樣的活潑機巧冰雪聰明,卻隻因人之初的混沌之際,善與惡分出的岔路引出長長的歧途,結出了形似神非的一對果實。阿朱善良,阿紫邪異;阿朱柔順,阿紫刁蠻。阿朱無私,一心隻替蕭峰打算,阿紫卻驚人地具有一種冷酷無比的自私和狠毒:



馬夫人顫聲道:“那小賤人,挑斷了我的手筋腳筋,割得我渾身是傷,又……又在傷口中倒了蜜糖水……蜜糖水,說要引得螞蟻來咬我全身,讓我疼痛麻癢幾天幾夜,受盡苦楚,說叫我求生不得,求……求死不能。”(《天龍八部》第二十四回)



比殘忍本身更讓人驚心動魄的是:阿紫之邪異在於她並不瘋狂,她的惡是一種人之初的本惡,像一種天然的毒素深入肺腑,一花一葉都沾滿了劇毒。在星宿海植根培土的這株異胎,以人類最原始的欲望為廣袤之壤,以貪嗔癡的念力為汲取之汁,秉邪氣而生。是以她未經青澀就已經成形,不諳世事就已經早熟。她其實從未真正感受過不幸或失意,也並不懂得仇恨,卻對人世抱有一種滿含敵意的玩弄之情。她奇異地成為許多反義詞的綜合體:她狠毒、自私、貪婪,她也天真、美麗、執著。對於這一切,她小小的身體裏有著最強烈的欲望,生活在虛偽的謊言和權柄當中,擅長毒藥與諛辭,以蜜糖殺人。於是她殘忍而以此為樂,她傷人而從不自知。這一切隻因她的冷靜來源於無知之野,歡樂取自邪惡之泉。然而阿紫亦從未體會過真正的喜悅,因為在她看來,那些惡作劇中的小小快感就是人生全部的樂趣。也因此,她對人世間的悲苦完全免疫,獨身穿梭於江湖之中,那生老病死愛憎會的萬般滋味,於她卻片葉未曾沾身。她從來不知恐懼,不知愁苦,隻因她也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渴望。

然而在青石橋畔的風雨之夜,阿朱死亡的時刻卻交替著阿紫的新生。從那以後,阿紫如同阿朱的靈魂分裂出來的影子,接續著對蕭峰的追隨,也延續著對蕭峰的愛情。在很久很久之後,小阿紫對蕭峰說出了那時藏在她心裏的話:



姐夫,在那小橋邊的大雷雨之夜,我見到你打死我姊姊,哭得這麼傷心,我心中就非常非常喜歡你。我心中說:“你不用這麼難受。你沒了阿朱,我也會像阿朱這樣,真心真意的待你好。”(《天龍八部》第四十九回)



在生與死的臨界點上,天上的閃電照出了兩姐妹相似的身影,照出了阿朱含笑安寧的麵容和阿紫張惶驚訝的臉。照出了阿朱幸福的微笑,卻也照亮了阿紫心中的深淵。她像一株暗黑沼澤裏的植物,突然見到了遙遠天堂的聖光。在怔忪之中,她看到了蕭峰胸口猙獰的狼頭,也看到了他絕世的悲痛和深刻的愛戀,第一次知道人可以那樣愛,那樣痛。命運在這個特別的時刻伸出手來,向她展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人生,她在震驚之中恐懼,卻又在惶恐之中懵懂,這異樣的感覺竟奇跡般地化為一種誘惑,恰如博爾赫斯所寫下的詩句:



幸福的命運向他呈現了

一朵叫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

鮮紅的色彩



於是在那新奇的一刻,在泥塗之中生長的她,憑著人性另一麵那不泯的本善的驅使,向往著“真心真意”,向往著美好和真誠。這株暗黑沼澤中的植物,開始試圖向著陽光伸展枝丫。所有那些未經開發的對真與美的向往,在這一瞬突然找到了生長和宣泄的方向,如同突然拾到一件美麗而無價的珍寶,這寶物讓她歡喜讚歎,讓她貪戀和追尋。盡管蕭峰的世界與她的世界,正如白晝和黑夜一樣永不相交,然而這份愛越是困惑,也就越是強烈,越是難得,也就越是沉迷。因而這一份小小迷夢的強度,幾乎是她全部生命的熱望。如同在覬覦那個小小的神木王鼎一樣,她想要偷竊那本屬於阿朱的幸福。

不知是作者的妙筆天成抑或有意為之,阿朱與蕭峰的情緣自雁門關而始,至小鏡湖而終。阿紫的命運卻在此時將要回頭逆行,她從小鏡湖而始,即將隨著蕭峰千裏茫茫萬裏迢迢,從江南到塞北相隨相伴,最終通向雲封霧鎖的雁門關。

與托爾斯泰的名言“幸福的家庭個個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同”相映成趣的是:在這本書裏我能讀到,在人們之間,強烈的仇恨也許差相仿佛,而愛卻有千萬種。並非隻有甜蜜的愛才會美麗,它可以癲狂也可以平靜,可以狹隘也可以寬容。世上有多少人,便也有多少種不同的愛,在這大部頭的書中,更是如千峰萬壑層林盡染,層次多端變化無窮。譬如段譽對王語嫣的癡戀,夾雜著對美好事物的美學崇拜;虛竹對夢姑的迷戀,充滿了幸福之舟渡往彼岸的誘惑;而段正淳愛他的眾多愛人,則是因為他深深迷醉於充滿歡樂的人間風月、紅塵鴛夢。而如果說阿朱對蕭峰的愛,充滿義無反顧的付出,那麼阿紫所理解的愛,則正是不顧一切的擁有。此時,她做出了讓世人永遠無法理解的異行:



阿紫嚶嚀一聲,緩緩睜開眼來,突然間櫻口一張,一枚藍晃晃的細針急噴而出,射向蕭峰眉心……(《天龍八部》第二十五回)



這就是阿紫對愛的天真奇異的邏輯,她說“你動彈不得,就永遠不能離開我了”。在江湖當中,阿紫全身進退遊刃有餘,有一萬種心機和毒辣手段。然而在愛的世界裏,她是如此懵懂,以至於束手無策如孩童。阿紫對愛情的理解,近似於小野獸的本能,如渴而飲,如饑而食。那是因為在孩子的世界裏,愛就是獨占,而她以為獨占就能代表永恒。這樣的渴求最是熾熱迫切,不知罪孽,也不知懲罰,這樣的愛,極不通情理卻又極真極烈,隻因對這個屬於大人的世界,她還完全不懂。

阿紫是狡猾的孩子,也是勇敢的孩子,她射出一枚毒針,如願把蕭峰和自己綁縛在了一起。得手之際,也許她還曾心懷小小的滿足和得意,在塵埃中開出驕傲的花來。然而她永遠不會明白,毒針能定人生死,卻無法換取幸福,她可以占有蕭峰的陪伴,卻無法得到他的心意。她更加不明白的是:她所謂的愛情無法為其他人所理解,她的罪惡已讓她被世界拋棄。



蕭峰走近她身邊,見她蒼白的臉上發著興奮的紅光,經她身上的錦繡衣裳一襯,倒像是個玩偶娃娃一般,又是滑稽,又是可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天龍八部》第二十七回)



當年讀至此處,心裏竟然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寒冷。這是阿紫第一次品味人世間真正的幸福,她伸出指尖,顫抖著觸摸到了生命的豐盛充盈,這一刻,又是興奮,又是歡喜。然而麵對她悄然的改變,蕭峰既不會明白,也永遠不會放在心上。短短一句之中,金庸透徹諳熟的筆法,已然從不祥的預感中,隱隱兆示了她的結局。

在難以言說的煩惱和失望之中,阿紫體會到了深深的失意。然而你之熊掌,我之砒霜,在此時出現的另一個被世界拋棄之人遊坦之的眼裏,阿紫卻也成了他的向往:



遊坦之抬起頭來,隻見廳上鋪著一張花紋斑斕的極大地毯。地毯盡頭的錦墊上坐著一個美麗少女,正是阿紫……她一雙雪白晶瑩的小腳,當真是如玉之潤,如緞之柔,一顆心登時猛烈的跳了起來,雙眼牢牢的盯住她一對腳,見到她腳背的肉色便如透明一般,隱隱映出幾條青筋,真想伸手去撫摸幾下……她十個腳趾的趾甲都作淡紅色,像十片小小的花瓣。(《天龍八部》第二十八回)



突然出現的阿紫,在遊坦之眼中就像西方傳說裏的迷娘,她具有貓一樣的神秘慵懶之美,貓一樣的驕傲和危險,使遊坦

之目眩神迷。失意時的她,儼然成了一個深諳狂歡之道的女人。她以折磨遊坦之為樂,放人鳶,吸毒血,像一個小小的吸血鬼一樣,從虛假的歡樂中尋求著武功與青春的永駐。那是因為她無所倚賴的心靈迫切需要尋歡作樂,於是便在錦緞的大帳中貪戀著這世上的榮華,盡情發泄著她無盡的欲望。此時的她,已經初嚐七情六欲,是成熟女人和青澀女孩的雜糅體。溫暖的紅與冷靜的藍,混合出冷酷又熱烈的紫色,這朵惡之花,這時真正變得嬌豔欲滴。

正如阿紫愛她的姐夫,遊坦之卻也迷戀上了他的阿紫姑娘。隻是這份愛更加毫無自尊,明知已是無望而卑微,卻總是拋不開,放不下,近乎癡纏。兩人如同身在地獄,遠遠地仰望著天堂之光。寫至此處,更加離奇的情節在無限的張力中石破天驚:



蕭峰又向她瞧了一眼,突然之間,心頭一凜,隻覺她眼色之中似乎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苦傷心,照說她雙目複明,又和自己重會,該當十分歡喜才是,何以眼色中所流露出來的心情竟如此淒楚?(《天龍八部》第四十九回)



阿紫換上了遊坦之的眼珠,也似乎是通過他的眼睛,飽嚐了愛情的傷心、酸澀和淒苦。這雙眼睛充滿了對人世的絕望。

她有了愛,也有了期待,從此便有了患得患失,有了無數冀盼中的喜悅和求不得的失落。她也終於明白,世上有的東西比毒針更會傷人。這個閘門一旦打開,阿紫再也不能無視於這世間的大苦惱,種種情感如洪水潰堤奔湧而來。

是以在穆貴妃那個小小的伎倆中,一向擅長騙人的阿紫卻天真地受騙了。在騙得蕭峰喝下“神水”的那一刻,她雙手發顫,臉色又是興奮,又是溫柔。在得知真相以後,不知她是否曾經了解,世上有許多毒針毒刺可以奪取生命,卻沒有一種神水可以拯救愛情。這枚人之初善惡混生的禁果,在愛裏糾纏輾轉,如同在沸水中煎熬。她曾經鼓起勇氣,要的那麼堅決和執拗,卻又永遠求而不得,是以無比邪惡的阿紫卻小心地捧著一顆冀望著的心,小心翼翼細心嗬護,裏麵別無他物,隻有她最純真最美好的愛情。

在雁門關的懸崖上,阿紫就像一個小小的終結者,主動償還了屬於她的罪孽,塵已歸塵,土已歸土,她歸還了遊坦之的眼珠,找回了屬於她自己的愛。在她自己的眼裏,這一點也不悲傷恐怖,隻因別人的地獄卻是她的天堂,別人的恥辱卻是她的榮光。她要占有,最終也能夠占有,那也正是她所理解的愛。當瑪格麗特懷抱死去愛人的頭顱,阿紫托起蕭峰死亡的軀體,她們終於了解了自己的命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愛的歸宿,於是坦然而赴。此時阿紫從容說道:“今日總算遂了我的心願。”

惡之花終於結出死亡之果,雁門關的懸崖是阿紫的祭台,將她大好的青春作為聖體呈祭。她一步步走向懸崖,恍如一個鄭重莊嚴的儀式。而在她躍下懸崖的一刻,終一部大書,所有的喧嘩歸於了寂靜。於是:



天空對著這壯麗的屍體凝望

好像一朵開放的花苞



當佛以大悲憫之心,遠遠地俯視雁門關的絕壁,善惡之間已無鴻溝,他們都是世間的受難之人。眾生的痛苦莫過於貪嗔癡,在喬峰之嗔,阿朱之癡以外,卻有一個貪婪而執拗的小阿紫。於是天上星隕落成水中月,湖邊竹也終究幻化成了一枝鏡中花。因此上,阿朱的淚與阿紫的血,澆灌出這悲朱悼紫的八部天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