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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 候鳥的勇敢(矛盾文學獎得主遲子建小說新作)

自編碼:1820582
商品貨號:9787020139477
作者: 遲子建
出版社: 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8年04月01日

售價:HK$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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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紅塵拂麵,風雪來去,所有的翅膀都渴望著飛翔!

遲子建*小說力作

沒有人比遲子建更能擊中那些世情中的善惡

過了凜冽的寒冬,南下的候鳥就要北歸了。也不知什麼時候起,瓦城裏的人像候鳥一樣愛上了遷徙。冬天到南方避寒,夏天回到瓦城消暑。對於候鳥人來說,他們的世界總是春天的。能走的和不能走的,已然在瓦城人心中扯開了一道口子。

每到這時,金甕河候鳥自然保護區管護站的張黑臉便會回想起自己曾在一次撲打山火時路遇猛虎,幸得白鸛相護,躲過一劫。而管護站站長周鐵牙則會伺機逮上幾隻野鴨,帶回城裏,打點通路。

一場疑似禽流感的風波爆發,令候鳥成了正義的化身。在瓦城人看來候鳥怕冷又怕熱,是個十足的孬種。可如今,人們卻開始稱讚候鳥的勇敢。小城看似平靜安逸,卻是盤根錯節,暗流湧動,城外世外桃源般的自然保護區,與管護站遙遙相對的娘娘廟都未曾遠離俗世,動物和人類在各自的利益鏈中,浮沉煙雲……

作者簡介:

遲子建



女,1964年元宵節出生於漠河。1984年畢業於大興安嶺師範學校。1987年入北京師範大學與魯迅文學院聯辦的研究生班學習,1990年畢業後到黑龍江省作家協會工作至今。1983年開始寫作,已發表以小說為主的文學作品六百餘萬字,出版有八十餘部單行本。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偽滿洲國》《越過雲層的晴朗》《額爾古納河右岸》《白雪烏鴉》《群山之巔》,小說集《北極村童話》《白雪的墓園》《向著白夜旅行》《逝川》《清水洗塵》《霧月牛欄》《踏著月光的行板》《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散文隨筆集《傷懷之美》《我的世界下雪了》等。出版有《遲子建長篇小說係列》六卷、《遲子建文集》四卷、《遲子建中篇小說集》五卷、《遲子建短篇小說集》四卷以及三卷本的《遲子建作品精華》。曾獲得第一、第二、第四屆魯迅文學獎,第七屆茅盾文學獎,澳大利亞“懸念句子文學獎”等文學獎。作品有英、法、日、意、韓等海外譯本。

內容試閱:

早來的春風最想征服的,不是北方大地還未綠的樹,而是冰河。那一條條被冰雪封了一冬的河流的嘴,是它最想親吻的。但要讓它們吐出愛的心語,談何容易。然而春風是勇敢的,專情的,它用溫熱的唇,深情而熱烈地吻下去,就這樣一天兩天,三天四天,心無旁騖,晝夜不息。七八天後,極北的金甕河,終於被這烈焰紅唇點燃,孤傲的冰美人脫下冰雪的衣冠,敞開心扉,接納了這久違的吻。



連日幾個攝氏零上十三四度的好天氣,讓金甕河比往年早開河了一周。所以清明過後,看見暖陽高照,金甕河候鳥自然管護站的張黑臉,便開始打點行裝,準備去工作了。而他的女兒張闊,巴不得他早日離家。她怕父親像往年一樣,十天半月地回城剃頭,又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家裏,帶來意想不到的尷尬和麻煩,所以特意買了一套剃頭工具,告訴他可以讓管護站的周鐵牙幫他剃頭。



“剃頭得去剃頭鋪,周鐵牙又不是剃頭的。”張黑臉拒絕把剃頭用具放入行囊。



“那就讓娘娘廟的尼姑幫你剃,反正她們長出頭發也得剃,又不差你這顆頭!”張闊說。



張黑臉把手指豎在嘴上,輕輕噓了一聲,對女兒說;“輕點,讓娘娘廟的聽見,可了不得。”



張闊撇著嘴,腮邊的肉跟著向兩邊擴張,臉顯得更肥了,她說:“隔著一百多公裏呢,她們要是聽得見,閻王爺都能從地下蹦出來,上馬路指揮交通了!”



“嗬,哪朝哪代的尼姑給酒肉男人剃過頭?那不是肮髒了她們嗎,使不得。”張黑臉咳嗽一聲,把剃頭工具當危險品推開。



張闊急了,她喊來七歲的兒子特特,讓他背朝自己,給父親演示如何剪頭。剃頭推子像割麥機似的,在特特頭上“哢噠——哢噠——”走過,特特的頭發,便秋葉似的簌簌而落,她一邊剪一邊高聲說:“瞧瞧呀老爹,就這麼簡單,傻子都會用!周鐵牙和尼姑不能幫你的話,你對著鏡子,自己都能剃!”



張闊沒給特特罩上理發用的圍布,剪落的頭發茬落入他脖頸,紮得慌,他就像被冰雹拍打的雞鴨,縮膀縮脖的。他不想受這折磨,抖掉發屑,溜出門外。太陽正好,泥濘的園田中落了幾隻嘰嘰喳喳的麻雀,正啄食著什麼。特特覺得它們入侵了家裏雞鴨的領地,十足的小偷。反正愛鳥的姥爺在屋裏與母親說話,目光沒放在他身上,特特便撿起房山頭的兩塊石子,撇向它們,教訓這群會飛的家夥。受驚的麻雀噗嚕嚕地飛起,像一帶泥點,濺向那海藍襯衫似的晴空。



張闊見父親不肯帶剃頭用具,不再強求。自打十一年前他被老虎嚇呆後,腦子就與以前不一樣了。他感知自然的本能提高了,能奇妙地預知風雪雷電甚至洪水和旱災的發生,但對世俗生活的感受和判斷力,卻直線下降,靈光不再。父親以前性格開朗,桀驁不馴,而現在話語極少,呆板木訥,似乎誰都可對他發號施令。像今天這樣能與女兒爭執幾句,在他來說已屬罕見。



張黑臉帶的東西,是換洗衣物,麅皮褥子,鍋碗瓢盆,洗漱用具,常用藥品,蠟燭火柴,各色菜籽,手電筒,望遠鏡,刮胡刀,雨衣,蚊帳,煙鬥,軍棋,漁具等往年用的東西。張闊發現父親沒帶黃煙葉,就說:“帶了煙鬥不帶煙葉,你吸什麼?西北風嗎?”



張黑臉有些慌張地說:“可不是,我咋忘了煙鬥的口糧呢。”



張闊靈機一動,對父親說:“老爹啊,其實你不帶剃頭推子也行。現在男人都愛留長發,有派頭!這兩年來咱這裏的遊人,我沒見一個男人是禿瓢,他們的頭發大都到耳朵邊,有的留的更長,還有紮成馬尾辮的,看著可瀟灑呢。”



張黑臉一邊用舊報紙包裹黃煙葉,一邊“哦”著,似在答應。



張闊備受鼓舞,說:“老爹要是能把頭發一直留到秋天,一定比電視裏那些武林大俠還帥!”



張黑臉“嘿嘿”笑了兩聲。



張闊湊近父親,推進一步說:“到時好萊塢電影明星也比不上你!”



女兒這一湊近,張黑臉聞到她身上一股達子香的氣味,他抽了抽鼻子,嘀咕道:“你上山采花了?”



沒等女兒解釋,電話響了,張闊忙著接聽,是周鐵牙打來的,他說:“告訴你那呆子老爹,今年開河早,讓他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我開車接他,去管護站了!”



“他都收拾好了,現在走都沒問題!”張闊說。



周鐵牙說:“給他多帶幾包衛生紙,這呆子不舍得用紙,老用樹葉和野草擦屁股,也弄不幹淨,跟他在一個屋簷下,就像住在茅房裏!”



“管護站又不是沒錢,您也不能摳門到連幾卷衛生紙都不給買吧?才幾吊錢啊。”張闊毫不客氣地說。



周鐵牙說:“那錢都是給候鳥買糧用的,誰敢亂花?”



張闊嘻嘻笑了,說:“周叔,誰不知道您當了管護站站長後,煙酒的牌子都上了一個檔次?您捏腳的地方,也不是街邊小店的了,是大酒樓的豪華包間了!”



“誰他媽背後瞎傳的?”周鐵牙不耐煩地說:“我得修修車去,不跟你囉嗦了。你要是不給你爹帶衛生紙也行,讓他今年在家呆著吧。反正這城裏閑人多,找個喂鳥的還難麼!”



“老爹愛鳥,咱這半個城的人都知道吧?您想找比老爹呆的,聽話的,懂行又敬業的,好找嗎?”張闊帶著威脅的口吻說:“站長呀,這幾年裏,您偷著從管護站帶出來的野鴨子,賣給了哪家酒樓和飯莊,我都知道,雖說您有後台,但這事要是被捅出去,您這候鳥管護站成了候鳥屠宰場,濫殺野生動物,都夠坐牢的啦!”



周鐵牙在電話那頭恨得直咬牙,說:“誰他媽這麼栽贓我?老子還要告他誣陷罪呢。候鳥那都是我的親爹娘,我恭敬還來不及呢。我帶回的野鴨,都是病死的,有林業部門證明的。不就幾包衛生紙嗎,瞧您當閨女的這個小氣,不用你買了,我給你老爹備足了,夠他擦三輩子屁股的!”



“周叔,這就對了麼。”張闊眯著眼樂了。



張黑臉把黃煙葉捆好後,想著煙鬥對應的是黃煙葉,自己都給落下了,別再忘帶啥東西,所以他在打點的物品中,一樣樣地找對應點,他自言自語道:“鍋碗盛的該是米麵油鹽,哦,這個歸周鐵牙置備;釣魚得有魚餌,管護站那兒的曲蛇多,一鍬挖下去,總得有一兩條吧,不愁;雨衣和蚊帳是盾牌,要抵禦大雨和蚊子這些長矛的,現在花兒還沒開,不急呢——”他的話說得有條理,又有興味,把女兒逗樂了,她放下電話對父親說:“剛才來電話的是周鐵牙,他讓你準備好東西,明早接你去管護站了!”



張黑臉說:“這麼說他也聽見候鳥的叫聲啦?”



張闊沒有好氣地說;“他哪像你,把長翅膀的,都當成了祖宗,他是聽見銀子的叫聲了!”



金甕河候鳥自然管護站的管理方是瓦城營林局,按照規定,隻要開河了,候鳥歸來,自他們進駐管護站那天起,就會下撥第一個季度的管護經費,周鐵牙癟了一冬的腰包,又會像金魚的眼睛鼓起來了!